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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役运动员:余下的人生何去何从

时间:2019-05-16 12:57:29 来源:西南科技大学原创采访稿 作者:朱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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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莉是一名退役的皮划艇运动员,但是却没有得到退役运动员应有的待遇。本文通过采访占莉,描写了占莉与皮划艇的故事,她希望有更多人可以注意到退役运动员这个群体。

“我希望通过网络的力量,让更多人关注到退役运动员的现状,但是我自己的力量太单薄了,这可能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不管最终能不能解决,我都要好好生活下去。”已经退役二十年的皮划艇运动员占莉在接受采访时屡次提到,希望有更多人关注到退役运动员的现状,语气中满是苦涩。

一腔热血被泼了冷水

1994年,占莉还是一个16岁的少女,在麻城市体校上学。湖北省体育局的教练到学校选合适的运动员,当时年仅16岁的占莉已经有171公分,出众的身高优势让教练一眼就相中了占莉,联系体校教练让她去参加素质测试。年少的占莉也没有想太多,想着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就去试试。很幸运地,占莉本身的身体素质比较好,通过了4公里的跑步测试,顺利到武汉参加集训。

第一次到体育局参加集训,也是占莉第一次来到武汉,来到东湖。在东湖上,占莉看见几名运动员正在进行皮划艇训练,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项运动,觉得可以像那些运动员一样肆意地在偌大的东湖上划皮划艇特别舒服。她由此产生了一种要留下来的冲动,希望可以成为一名真正的皮划艇运动员。再加上教练承诺与她签订一个协议书,集训时间不会超过一年便会转为正式的省队运动员,可以代表湖北省参加比赛,并且退役以后可以安排她在事业单位工作。于是她也没有想过训练的生活会是怎样的辛苦,就决定要留下来。

这是占莉四年集训生活的开始,然而,这也是噩梦的开始。开始集训前,体育局要求每个运动员要交4000元。在1994年,4000元对于占莉的家庭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占莉的父亲身体不好,常年需要药物维持健康,家里还有一个弟弟还在读书,正需要钱。但家里为了支持占莉的运动梦想,只好把家里的牛卖了,换得一笔钱后将占莉每个月的生活费预留出来,有余下的钱再给父亲买药或者给弟弟作为生活费。在家里人的支持下,占莉正式开始了运动员的生活。

集训生活是单调而枯燥的,参加集训的运动员们每周二、四、六早上六点起床跑步外加做一些力量练习,下午训练皮划艇;每周一、三、五上午进行皮划艇训练,下午进行力量训练。“每次训练完皮划艇,我全身都湿透了,皮划艇里也全是水,但是我们每天都必须进行训练,生理期也不例外。”占莉描述着当年的训练生活,二十多年过去了,她依旧记得很清楚,当时高强度和不间断的训练有多痛苦,每天泡在水里的生活也让她患上了风湿病。

很快,一年过去了,占莉通过了正式运动员的体检和水上训练,按照当初签订的协议内容,她已经可以转为正式运动员,这时体育局却反悔说必须要参加全国性的比赛并且拿到前八名才可以转正,虽然体育局这样说,但是却不让占莉所在的队伍参加比赛。就这样,占莉又在水上中心度过了两年的集训生活。当初的一位教练后来告诉她,湖北省体育局本来是不想招女子皮划艇运动员的,但是由于领导的统一安排,才到麻城市体校去招了一些女子运动员,这就是为什么占莉所在的女子皮划艇队一直受到体育局的打压。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高强度的训练让占莉所在队伍划皮划艇的技术有了极大的提升,终于在1997年初,占莉所在女子队成员都转为正式运动员。同年5月份,她们参加了全国青年赛。当时占莉所在的队伍已经被体育局打压得没有了热情,对比赛也不抱太大的希望,但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们还是拿到了全国第七名的成绩。

二十年的维权之路

原本以为转为正式运动员,就可以真正地为湖北省、为国家争光,发挥自己的价值了,然而事实却让占莉和她的队友们心灰意冷。“我们当年都是从湖北省的各个地方选拔上来的,身体素质都非常好,对体育运动有很大的热情,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为祖国争光。但是到头来,我们只有一身伤痛。”

1999年,湖北省体育局要将女子皮划艇的三个队合并为一个队,人员过度饱和的情况下,由于占莉已经训练了四年,脊柱炎和腰肌劳损严重影响了她的训练,所以被迫退役。退役以后,体育局却并没有像占莉刚加入集训时签订的协议中所说的那样,给退役运动员们安排工作。对此,占莉一直向当年的体育局政工科陈科长询问工作的事,然而他给出的答复却是,当下大学生都安排不了工作,更何况退役运动员呢?自此,占莉便开始了二十年的维权之路。

3月4日早上五点半,整座城市还笼罩在夜色当中,占莉已经做好出门的准备。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去体育局了,整整20年过去了,占莉依旧希望为自己讨回公道。一个退役运动员一米七五的高大身影沉浸在黑暗中,略显孤单。

早上七点,占莉准时到达了湖北省体育局水上运动管理中心,这些年,她已经来过这里无数次,对这里已经非常熟悉。占莉质问管理中心为什么不按照退役运动员安置标准给她安排工作,并且拒绝承认档案丢失与他们有关。而管理中心一口咬定占莉退役后是被调到黄冈劳动局了,档案也被调走了,所以档案丢失和他们没有关系,工作也无法安排。

维权再一次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占莉无奈地走出管理中心,门外鄂州红莲湖面上波光粼粼,璀璨夺目。湖上几只皮划艇正在进行训练,向着终点,向着运动员们的梦想,全速前进。占莉看到这一幕,也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一个怀揣着美好梦想的皮划艇运动员,本来应该在体育事业上做出一番成就,退役后被安排到一个体面的工作岗位,拥有大好前程,而现在,她还在为维护自己的权利而奔波。占莉只觉得心寒,默默地离开了体育局,依旧是一个孤单的身影。

对于这次维权的失败,占莉不是没有预料到。自1999年退役以后,她就一直没能受到退役运动员应有的待遇,或者应该说,从进入湖北体育局水上运动管理中心那一天起,她就没有受到管理中心的重视。四年半的运动员生活给占莉留下的只有一身的病痛,风湿病、腰肌劳损、手指变形、脊柱炎让占莉不能做太费体力的工作。她在商场做过销售人员,在酒店做过服务人员,都因身体原因无法长期做下去。去年,占莉考过了育婴师资格证,却还是因为训练落下的病根没有办法做一个正式的育婴师。“我没有办法,只能每天去体育局门口坐着。”占莉的语气透着些许无奈。

兜兜转转,归于平淡

由于一直不被体育局重视,占莉和她的队友们集训了四年半,作为正式运动员训练了两年,这六年间只参加过一次全国大赛,然而,她们除了一身的伤痛,什么也没有得到。在十六岁到十九岁这段青春里,她们的生活除了训练什么都没有,错过了学习知识的最佳时机,文化课程也落下了。1999年退役以后,占莉也没有被分配到所谓的事业单位。对于这四年半的时间,体育局只承认给占莉12263元作为补偿,而占莉本人拒绝接受这项补偿,她更希望的是体育局给她安排一个工作,显然,体育局并不能满足她的要求。

2000年,占莉回到老家麻城,在当地的木子中学做代课老师。校长通过观察发现她可以胜任体育老师一职,便让占莉申请一个体育局的调令以便到学校去上班,体育局却说占莉的档案不见了,无法给出调令。无奈之下,占莉既没有得到体育局安排的工作,自己找的工作也因没有档案和调令而不能上任。

然而,占莉的遭遇并非个例,我国是世界上运动员最多的国家,但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却并不完善。安徽省球类运动管理中心党总支委员刘晓蓓在《退役运动员基本权利保障分析》一文中指出,退役运动员基本权益没有得到保障的原因有两个:其一是相关立法不明确,其二是立法不全面。其中,特别是摔跤、划船等项目在我国体育事业中并没有普及,所以这些项目的运动员在退役以后并没有得到社会相关机构的妥善安置,相关政府部门还应引起足够重视。皮划艇运动员占莉没有得到事业单位的工作,甚至出现了档案丢失这样的事情,正是这类还没有普及的运动没有受到政府部门重视的真实写照。

像占莉这样没有得到政府帮助的退役运动员还有很多,如曾经是中国体操队希望之星的张尚武由于身体受伤退役两年后,因偷窃罪被捕入狱,出狱后在各地卖艺为生。曾经的篮球运动员黄成义由于腰伤治疗失败被迫退役,在家仅靠母亲拾荒维持生活。曾经的全国举重冠军邹春兰退役后曾卖过羊肉串,养过鸡,也在澡堂为人搓澡维持生计,后来在全国妇联的帮助下才开始经营一家洗衣房。曾经带领中国女篮“冲出亚洲”的陈月芳在退役以后由于心脏病、脑血栓、贫血等病症,晚年在医院度过,去世时年仅38岁。

这些运动员们退役以后最大的困难就是文化水平不高,许多工作无法胜任,没有资金来源的情况下,有一些运动员还需要花钱治疗训练之后留下落下的病根,最后只能做着最普通的工作来维持生活。

如今的占莉,除了有时还会去体育局,希望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以外,自己也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在自己的家乡做点特色老米酒供给酒店,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一个爱她的丈夫。“我的爱人很心疼我,他觉得我受了那么多不公正的待遇,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体育局应该给我一个说法。”说起爱人,占莉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虽然占莉也没有得到退役运动员应有的待遇,但幸运的是,她凭借自己的努力让自己和家人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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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科技大学朱彦供稿

责任编辑:高永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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