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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宽的14天,是逢场作戏,还是借艺术反思

时间:2022-06-19 19:58:11 来源:西南科技大学 作者:周贤锻

点击:70 评论:0 字号:+   -

本文链接: https://www.universitychina.net/campus/viewpoint/20220619/109908.html

一箱水、一箱饭、一箱酒、一箱零食、一箱最时髦的衣服、一个沙发和一个马桶,成为了庞宽14天的全部家当。4月21日,新裤子乐队成员庞宽发布了一条微博:“本周六我会在星空间画廊举办一次为期14天的现场加直播的行为艺术展,在一个2.5X2.5米,高1米2的台子上(家)吃喝玩乐拉撒睡生活两周的时间。拜拜迪斯科!

在上海疫情反复的背景之下,庞宽的这场“反映隔离生活”的行为艺术吸引了无数人的关注。

开始“隔离生活”

2019年,原创综艺节目《乐队的夏天》让摇滚圈在炎热的夏天走向火热,夺得冠军的新裤子乐队开始逐渐走进越来越多人的视野之中。作为新裤子乐队的主唱兼键盘手,庞宽不光对音乐有着浓厚的兴趣,还在行为艺术的探索方面有着独特的想法。

半年多以前,在家待得无聊的庞宽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葩的想法:只依靠一个土豆和一瓶水维持生命。把土豆在微波炉打上十分钟,抹上番茄酱,就是一天的伙食。短暂的尝试过后,庞宽得出了“能活下来”的肯定结论。除此之外,庞宽甚至找到了喜马拉雅山上的一个山洞,打算一边闭关一边直播。但是由于条件的限制,庞宽迫不得已打消了这个念头。

庞宽对行为艺术的追求并没有动摇,在4月20日,他与两位艺术家朋友房方、朱砂迅速策划了一场为期14天的现场加直播的行为艺术展。第二天,庞宽发布微博,宣布了将举办行为艺术展的消息。在该条微博评论区:“上厕所也是我能看到的吗?”并附上“狗头”表情。除此之外,也有很多网友称赞“艺术家庞博士”的勇气,表示一定会去看这场直播。4月23日下午4点,庞宽按照原定计划,独自一人走进了北京市的星空间画廊。

这场行为艺术名为《拜拜迪斯科》,预计在未来两周的时间里以现场加直播的方式展示庞宽在高台上的生活。在一座80年代的画廊里,一个2.5米×2.5米的高台,成为了庞宽14天里唯一的活动场所。展览开始的第一天,观众可以进入画廊自由参观。对画廊里展示的一个活人,人们展示出浓厚的兴趣。在好奇心以及窥探欲的驱使下,近距离观看、现场议论、拍照记录……成为了人们自然的举动。而庞宽却旁若无人,自顾自地干着自己的事。

在线上,也有许多网友进入直播间,隔着屏幕观看庞宽的生活。在弹幕区,许多网友都问出了“怎么上厕所”这个问题。很快,庞宽就解答了人们内心的疑惑:用空矿泉水瓶子解决小便,用毛毯裹得严严实实地蹲马桶。“庞宽上厕所”吸引了更多网友的目光,话题#庞宽 上厕所#也随即冲上了微博热搜榜的第一位。

当天,有网友在微信建立了庞宽14天观察小组群,还发起了一个共享文档,记录他的日程,整理他的歌单,图文并茂,记录详实。刚开始的几天,庞宽每次上厕所,随后大家齐刷刷地点进直播间围观庞宽上厕所。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意外就悄然而至。北京市朝阳区报告出现多个病例,画廊贴出公告:为了配合防控需求,行为艺术展暂停对外开放。庞宽因此被“隔离”了起来,但直播仍然在继续。庞宽渐渐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熟练地生活起来,听音乐、上厕所、吃饭……直到夜里1点,庞宽才慢慢躺下,重温经典的影视剧《甄嬛传》。凌晨1点17分,庞宽选择入睡,无数网友留下“晚安”,也有网友选择看着庞宽睡觉。

4月25日,由于北京市朝阳区需要全员核酸检测,工作人员来到直播现场,为在高台上的庞宽做核酸检测。由于庞宽不能下高台,人们看到了一幕有趣的画面:庞宽直接躺在高台上接受核酸检测,此举成为了继庞宽上厕所之后的又一个高潮。截止当天,已有280万人围观这场行为艺术。

“出山”

4月26日13时,庞宽两周生活在微信直播上的观看量达到305.9万,庞宽在高台上的生活渐渐变得平淡,但许多人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时不时点进庞宽的直播间,发布的微博下评论道:“宽宽现在好像一个电子宠物,大家没事儿就进去看看。”除了网友们的关注,陌生人的出现也给庞宽带来一些意外的惊喜。当日,一位身着白色防护服的“暴风兵”骗过了工作人员,进入了星空间画廊。他拿着一根带着摄像头和正在播放星球大战BGM的音响,围着庞宽所在的高台转了四圈,最后被庞宽像绝地武士一样使用原力击倒,随后扬长而去。这位“暴风兵”事后在微博中提到,当他看到这场有趣的行为艺术时,就十分想要加入其中,于是出现了上述戏剧性的一幕。

同样是在4月28日,新裤子乐队另一位主唱彭磊爬上了猛男崖,给庞宽打来电话。时隔多日,两人隔着屏幕“重逢”,“此时此刻,我的心随着他在尖峰冒险远眺山峦大地,他的心随着我在这6平米的空间里进行着周旋的想象力。此时此刻,他们(网友们)欢乐地冒充着彭磊、沈黎晖、子健、王思聪……从他们的话语中我感受到他们玩得很开心。”庞宽在当天的微博中这样提到。

转眼间,时间来到4月30日,14天的行为艺术过半,星空间画廊发出“拜拜迪斯科”观展公告:星空间将于5月4日14:00-16:00实行实名制限流参观。庞宽发布了一篇微博提醒网友“5.4日开放日,大家要穿得时髦来哦!”,并且总结过去一周的情况:“水饭消耗过半,湿纸巾用量较大。脱发比较严重,屋里24小时不关灯长时间照射,皮肤变黑,脸部轻微浮肿。如果不看表,有点儿分不清白天黑夜,听音乐玩手机也开始有点不能缓解幽闭带来的焦躁感。”

截止到5月3日,除了几名偶然闯入的观众,画廊里几乎没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从第一天自由参观的引人注目到第十天无限趋于平静的画廊日常,网友们的关注点从刚开始的上厕所逐渐转移到庞宽的各种表情包上。在网友们的激情创作之下,一张张有趣的截图,一幕幕搞笑的画面,成为大家喜闻乐见的表情包。

5月4日,是直播的倒数第四天,累计观看人数已超1000万,创下行为艺术的同步观看记录。5月5日,庞宽收到了两位女生送来的电子版的《庞宽14天行为艺术观察记录》。这本观察记录由众多网友共同制作,详细到每一分每一秒,内容相当丰富,除了观察记录,还有观察心得和表情包创作。为此,庞宽还特地录了一条视频发微博,他在微博中写道:“感受到的是大家满满的爱,真是一场关于爱的治愈之旅。”

直播结束的倒数第二天,彭磊来现场探班,与庞宽合唱了一首主题曲《拜拜迪斯科》。庞宽时隔多日之后再次摸上了键盘,与彭磊一起将网友的心奏响。“台子还没拆吧?要不直接换彭磊再来14天?”“庞老师都下班了,我依然没有解封。”转眼这场行为艺术即将迎来尾声,5月7日16:00,伴随着《西游记》的片头曲《云宫迅音》的响起,庞宽纵身跳下他待了14天的1.2米高台,完成了本场不间断直播,他“出山了”。

以理性看奇观

庞宽的这场将自己生活敞开给公众观看的行为艺术并不新奇,类似的行为艺术早已出现多次,比如美籍华人谢德庆的《笼子》、陈冠希的《我拉和吃都在这儿》。随着媒介的发展,可观看的内容变得越来越丰富,想要赚得更多的流量,就需要多费心思,暴露隐私,甚至达到隐私“景观化”。情境主义的创始人、法国理论学家居伊·德波指出:“明星、城市化、休闲旅游成为当今世界最突出的‘景观’。”只要通过媒介展现在大众眼前的隐私具有足够高的猎奇性,就足以成为“景观”。

美国媒体学者道格拉斯·凯尔纳在“景观”的基础之下,进一步提出“媒介奇观”这一理论:“媒介奇观是指能体现当代社会价值观、引导个人适应现代生活方式,并将当代社会中的冲突和解决方式戏剧化的媒介文化现象。”在娱乐经济和资本的牵领下,日常生活行为、社会热点事件经过戏剧化的处理,通过媒介迅速席卷移动互联网,使得人们越来越以具有刺激性的视听效果作为偏好,而不去注重书面文字。随着时代的发展直播+短视频成为当下人们热衷的娱乐方式。十四天不间断、无死角的直播满足了网友们的窥私欲,形成了一种奇观。

在先进的媒介技术的加持下,媒介奇观拥有了展示的舞台。庞宽开始直播以后,短短几小时观看量就超一百万。因为他作为新裤子乐队的成员,是一个公众人物,具有较大的影响力。人们通过弹幕互动、微信群交流、编辑行为记录表甚至进入星空间画廊等方式参与其中,共同成就这一场行为艺术。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们得到了参与感与认同感,容易陷入娱乐狂欢的陷阱。无数的人慕名而来,却没有思考这场行为艺术背后的本质。反而,有的人只是为了来看庞宽上厕所,看一个公众人物在镜头下不光鲜的样子。“戏谑之后,留下的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而非深层次的启蒙与反思。”《短视频狂欢中的加冕及其意义悖论》里精准地概括了人们面对奇观现象的反应。

疫情之下,庞宽的行为艺术具有更多意味。镜头下无聊的14天,映射出许多人身处隔离困境的枯燥与无奈。庞宽直播已经结束,而频频出现的媒介奇观现象应该得到人们的重视。过于注重表象容易陷入狂欢的陷阱,每个人都应该辩证理性地看待庞宽直播和媒介奇观现象,独立思考事物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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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科技大学周贤锻供稿

责任编辑:高永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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